乡村老屋，承载着岁月的沧桑与一代一代的人血脉。到了我的童年，记得老屋，四团屋转柏树、竹林、果树如伞如盖，绿意盎然。我们在院子里引伴追逐，嬉笑玩耍，骑竹马、滚铁环、捉迷藏、踢毽子、跳皮筋，听蝉鸣、捉蜻蜓。累了，躺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仰望湛蓝的天空，看高飞的雄鹰自由飞翔，看屋檐下的燕子钳泥筑巢，叽叽喳喳忙碌不停。虽然木石砖瓦不语，但是屋顶炊烟袅袅，藏着我青春年少时成长的初心梦想与故事。
老屋是清末的房子，院子坐南朝北，按“天圆地方”布局设计，实现自然通风采光，二进二出，木柱架构，单檐悬山式青瓦四合院建筑。柱头、门楣、梁架采用穿斗式与抬梁式混合结构。院中天井，青石板铺面，墙角种有施家梨和桂花树，屋后柏树成林、房前杨柳依依。侧边有梨树、桃树、李树、杏树、柚树、桔树、核桃树、枇杷树、花椒树……父亲常说，他要建一个园林式的“百宝园”。后来，父母最喜欢的“礼物”是儿孙们从天南地北带回的树苗、树种，种树成为他们一生的爱好。
小时候，父亲一边栽树一边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只要我们每年春秋植几棵树，房屋周围就会绿树成林。父母还在我们兄妹出生、上学、当兵、工作 、结婚的日子一人种棵柏树作纪念。
柏树，在老家是人们认为最好的一种树，它木质细密、坚韧挺直，是修房、做家具最好的材料。我们兄妹8个，在童年里常在自己的纪念树前比高矮。如今与我同龄的柏树已长成了参天大树，真是“绿树偏生屋角遮，青山正补墙头缺”。周围的树几乎把半爿老屋都纳入了它的绿荫之下。
原来，老屋后面有10多棵古柏，每棵树有黄桶粗。棵棵柏树枝繁叶茂，葱郁苍翠，直插云天。高大挺拔的树上，数不清的喜雀、百鹤、八哥围树翻飞，有的啁啾低吟，有的嬉戏对唱，其声清脆悦耳，妙趣横生。
上世纪60年代，生产队修公房储粮，这10多棵远近闻名的大柏树，被队上全部砍了，无偿送给集体，做了公房的大梁、柱头、楼板，父母非常惋惜，却不敢说什么，于是默默地补栽了新树。
老屋门前有条小溪，清澈见底，溪边最适种柳。父亲说，柳树生命力强，长得特别快，招人喜爱。它无论路边、河畔，还是房前屋后只要栽插，随便哪儿都能成为她温馨的家园。难怪民谚说：“有意栽花花不开，无意插柳柳成荫”。原来柳树一插就活，不用呵护。当春风吹绿大地的时候，杨柳轻扬，翩翩起舞，给大自然频添了几分迷人的春色。柳树能净化空气，美化环境，固堤防沙等等，因而备受人们青睐。
每年清明节，父亲就要砍上一捆指姆粗的柳枝，断成一尺长短，削尖小头插在房前溪畔的坡上，过上几天就长出了新芽枝叶，一不留神就长成小树。由于这个缘故，我还喜欢收集有关爱柳、赞柳的诗句。比如：“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水边杨柳绿丝垂，倒影奇峰坠”“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洗洗风”“弱柳千条杏一枝，半含春雨半含丝”“颠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无风杨柳漫无絮，不雨棠梨落地花”等等，这些诗意美好的咏柳佳句是脍炙人口的千古绝唱。
乡村老屋，就是这样房在树中，树随房植，组成了一幅人与自然生生不息的人文景观。后来，上学，当兵，进城，与乡村渐行渐远，最终离开了农村，可乡村老屋却成为我最深刻的田园记忆。
责任编辑：张勤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