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关工委——半管胶水

发布日期:2026年07月13日 来源: 丹东市关工委 作者: 赵华
摘要:前几天,单位通知我去抚顺的辽宁雷锋干部学院参加培训。上次出差,我穿了一双皮鞋,双脚磨出血泡,走路钻心地疼。皮鞋的教训一直刻在脚底,这次我特意换上浅口布鞋——牛筋底软得能听见脚步落地的轻响,麻布面旧得像一块洗淡的云。

前几天,单位通知我去抚顺的辽宁雷锋干部学院参加培训。上次出差,我穿了一双皮鞋,双脚磨出血泡,走路钻心地疼。皮鞋的教训一直刻在脚底,这次我特意换上浅口布鞋——牛筋底软得能听见脚步落地的轻响,麻布面旧得像一块洗淡的云。

出站才走几步,左脚底突然传来危险的松脱感,低头一看,鞋底只靠前掌一点倔强地连着鞋帮,后跟像鱼嘴般张开。没法走路了,这可咋办。情急之下,我拽下扎头发的皮筋,一圈圈绑住鞋底和脚踝。裤脚恰好遮住那团突兀的黑色,可每走一步,皮筋都在脚腕上勒出细密的疼。接站的车上,我盯着窗外倒退的白杨,只盼着到目的地能找到一家鞋店。

雷锋学院美得让人意外,处处体现出雷锋元素。草坪上的提示牌写着雷锋日记里的话,木栏上嵌着他擦拭解放卡车的浮雕,连房间床头都摆着《雷锋的故事》。但我无心欣赏美景,也无暇体悟雷锋事迹。脚底那一点相连的鞋底,像悬在心头的一根弦。放下行李,我急匆匆去问工作人员。学院周围哪有商店,工作人员说,学院地处郊区,附近没有大型商店。问我要买什么,可以找人到市中心代买。我说明了原由,表示不麻烦他了,绑着皮筋对付到培训结束估计没问题。

两个穿深蓝工装的女士走过来,看上去三十左右岁,都生得高挑白净,工装熨得笔挺。听我说完,其中一个弯下腰看我脚踝上的皮筋,轻轻“呀”了一声。另一个转身就走,回来时手里捏着两管“哥俩好”胶水,管壁已经挤得有些瘪了,她有些歉意地说:“只剩一半了,不知道够不够……”话没说完,就蹲下来,仔细告诉我怎么调胶、怎么涂、要压多久。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捧着胶水回房间,按照她的说明,挤胶、搅拌、涂抹、用重物压住鞋底。两小时后,鞋底牢牢粘在鞋帮上,踩在地上踏实得像站在故乡的田埂上。我忽然想起刚出站时的狼狈,那根皮筋绑住的不只是鞋底,还有我匆忙赶路的急切。而这管只剩一半的胶水,却比商店里任何一双新鞋都更妥帖,它不是商品,是一个人从抽屉里翻出的私藏,是听见陌生人困境后毫不犹豫的转身。

晚上的情景党课叫“雷锋精神是永恒的”。舞台上,青年演员重现雷锋在雨中送大嫂回家、在车站帮老人提行李。我坐在台下,脚上那双被胶水粘好的布鞋安安静静,却比任何台词都更让我明白:那个女孩送胶水时,没有说“向雷锋同志学习”,也没有任何夸张的仪式。她只是看到一个陌生人绑着皮筋走路,转身去找了胶水;只是蹲下来,用最朴素的耐心,讲解着调胶的步骤。这种“自然而然”,或许才是雷锋精神最本真的模样,它不在口号里,在一个工装口袋里常年备着的胶水中,在一次“不知道够不够”的歉意里,在手指比划着涂抹角度的细致里。

第二天清晨,我在学院操场散步。细细打量着草坪的提示牌。牌子上写着雷锋日记里的话:“如果你是一颗最小的螺丝钉,你是否永远坚守在你生活的岗位上?”那管只剩一半的胶水,不就像一颗小小的螺丝钉吗?它不起眼,却恰好接续了我断裂的路;那个递出胶水的女士,不也像一颗螺丝钉吗?在平凡的岗位上,用最微小的善举,拧紧了陌生人与温暖之间的距离。

鞋底粘合处有微微的凸起,踩在地上会感觉到一丝不平整。可恰恰是这不平整,让我每一步都记得:善意从来不需要宏大的外壳,它往往缩成一小管胶水的大小,藏在一个人的口袋里,等着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递到一个正需要它的人手中。

风吹过草坪,雷锋日记里的字句在灯光下微微泛亮。我的脚步轻快起来,布鞋的牛筋底扣着地面,发出细碎的、扎实的声响。那声音里,有胶水干透后的坚固,更有一种从他人善意里接过来的、稳稳的踏实。

责任编辑:张勤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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