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农垦人。这三个字说出口时,胸膛里总有一股热流涌动。那是黑土地给我的底气,是北大荒精神熔进骨血里的骄傲。
我的根,扎在8510农场。那里是完达山脚下的一片热土,是十万转业官兵用汗水浇灌出的第一片良田。少年时代,我听着老军垦们讲当年的故事长大——他们放下钢枪,扛起犁耙,在亘古荒原上白手起家,住马架、睡地铺,顶着“大烟炮”开荒拓土。那些从战场上走下来的英雄,把军人的铁血纪律和钢铁意志带到了田间地头,也把这些品格深深烙在了我们这代农垦人的骨子里。
后来,我来到青龙山农场,在这里扎下了根。青龙山农场的前身是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第五十九团,1969年开荒建场,1976年更名为青龙山农场。这片土地上,流淌着两种血脉:一种是转业官兵带来的军旅血脉,令行禁止、雷厉风行;另一种是各地知青带来的文明血脉,知书达理、开阔进取。这两种血脉在黑土地上交汇融合,铸就了农垦人独特的精神气质。
北大荒精神,正是在这样的岁月里,从荒原上长出来、从汗水中炼出来、从一代代人的坚守里沉淀出来的。它最早孕育于1947年以来的垦荒实践,成长于十万转业官兵、支边青年、城市知青和地方干部共同开发建设北大荒的伟大征程。1986年,王震将军将北大荒精神概括为“艰苦奋斗、勇于开拓”;20世纪90年代初,又进一步提炼为“艰苦奋斗、勇于开拓、顾全大局、无私奉献”。2022年4月,经中央领导批准,北大荒精神内涵表述为“自力更生、艰苦创业、勇于开拓、甘于奉献”。这十六个字,字字都浸着黑土的盐,句句都连着垦荒人的命。
我是农垦人,我骄傲于我们的纪律与诚信。八万官兵的基因,让我们天生懂得什么叫“令行禁止”。在农场,规矩就是规矩,承诺就是承诺。说好了明天收割,哪怕天不亮就下地,也绝不拖延一刻。说好了交粮的数量,一斤不多一斤不少,秤杆子上见良心。这种守纪守法的品格,不是写在纸上的条文,而是融在血液里的本能。老一辈军垦人常说:“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农垦人以兑现承诺为本分。”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也践行了一辈子。
我是农垦人,我骄傲于我们的诚信与豁达。知青们从北京、上海、天津、杭州来到北大荒,他们带来了城市的文明、知识的火种,也带来了豁达开朗的人生态度。在那些艰苦的岁月里,是知青们的歌声驱散了荒原的寂寞,是他们的书本点亮了农场的夜晚。他们教会我们:再苦的日子也要笑着过,再难的光景也要有盼头。农垦人的豁达,不是麻木,而是一种历经风雨后的通透——我们见过最荒凉的旷野,也见过最壮美的丰收,所以我们懂得,一切苦难终将过去,一切耕耘终有回报。
我是农垦人,我骄傲于我们的集体主义精神。在北大荒,从来没有孤胆英雄,只有众志成城的队伍。开荒时,几百号人一起挥镰,号子声震天动地;排涝时,全连上下齐上阵,一锹一镐挖渠引水。谁家有困难,邻里乡亲不请自来;谁家有喜事,整个生产队都跟着高兴。这种“顾全大局、无私奉献”的集体主义精神,是北大荒精神最动人的底色。我们深知,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千百人拧成一股绳,就能把荒原变成粮仓,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我是农垦人,我骄傲于我们三代人的坚守。从转业官兵到支边青年,从城市知青到农场子弟,一代代人把青春献给了这片黑土地。我们把“自力更生、艰苦创业、勇于开拓、甘于奉献”写进了农场的每一寸土地,把“艰苦奋斗、勇于开拓、顾全大局、无私奉献”刻进了农垦的每一块界碑。如今,青龙山农场已是全国闻名的寒地水稻发源地,现代化的农机在广袤的田野上驰骋,金黄的稻浪翻滚向天际。这一切,是几代农垦人用汗水和智慧换来的,是我们最值得骄傲的勋章。
我是农垦人。我的血管里流淌着军人的刚毅,我的骨子里刻着知青的文明,我的肩膀上扛着集体的担当,我的心中装着黑土地的深情。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我都不会忘记——我是从北大荒走出来的农垦人,我的根在这片黑土地上,我的魂在北大荒精神里。
这片土地养育了我,农垦岁月塑造了我。我愿用余生继续守护这份骄傲,让农垦精神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