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2日,我收到一份不寻常的礼物。快递员递来一个印有“第五届‘右军杯’全国诗书画家作品邀请赛”字样的邮件,打开信封,里面有一红色证书,翻开内页,“隶书二等奖”几个字跃入眼帘。窗外蝉鸣阵阵,仿佛也在为我奏响欢快的乐章。这已是我今年第二次在全国书画比赛中获奖,上一次是个优秀奖。两本证书并排摆在桌上,红彤彤的封面映着午后的阳光,照得心里暖洋洋的。
回想起来,我与书法的缘分,要追溯到学生时代。那时没有字帖,我便模仿老师的粉笔笔迹,一笔一画地揣摩。工作后,我给自己定下了一个规矩:每天坚持临帖一小时。硬笔从庞中华到司马彦,软笔则从欧阳询楷书入手,后又被《曹全碑》舒展飘逸的波磔深深吸引,从此与隶书结下不解之缘。那些年,我的备课笔记写得格外工整,曾在全县教师备课笔记评比中多次获奖;黑板报上的粉笔字,也成了校园一景。后来,学校成立了隶书社,我担任辅导老师,带着孩子们寻找汉字的韵律美。当看到他们的作品陆续刊登在《孩子天地》《小主人报》《E教中国》上时,那份欣慰,至今难忘。
退休的钟声敲响时,我本可含饴弄孙、种花养草,享受清闲。但每次路过村头,看到几个孩子在石桌上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字,或听说谁家孙子整天抱着手机打游戏,心里就不是滋味。我们曹埠镇留守儿童不少,父母常年在外打工,爷爷奶奶只管吃饱穿暖,孩子们的课余生活单一。恰逢上级关工委号召“五老”发挥余热,我便寻思:何不把自己的书法特长用在孩子们身上?
说干就干。2023年秋天,“童墨隶书社”在跨岸村活动中心成立了。活动那天只来了三个孩子,最大的五年级,最小的才二年级。先从硬笔练起,我手把手教他们握笔、运笔,从基本笔画到简单结构。起初,孩子们坐不住,十分钟就扭来扭去。我便穿插讲些书法家的趣事——王羲之吃墨、张旭观公孙大娘舞剑,孩子们听得入神,慢慢也就静下心来。
每到培训日,孩子们像归巢的燕子般聚拢来。活动室里弥漫着墨香,毛笔在砚台边舔墨的声音沙沙作响。我一边巡视一边点拨:“小宇,‘蚕头雁尾’要舒展,起笔像蚕宝宝的头,收笔像大雁的尾巴。”“琪琪,隶书讲究‘横向取势’,横画要宽博。”去年暑假,我带孩子们到村头古桥边写生,临摹桥墩上的铭文。小宇突然喊:“薛老师,铭文里的‘永’字和您教的一样!”那一刻,夕阳照在孩子们专注的脸上,桥下流水声伴着笔纸摩挲的声响,仿佛穿越千年,把我们和那些在石鼓、竹简上留下墨迹的先人连在了一起。
童墨隶书社渐渐有了名气。前年秋天,县关工委在曹埠镇召开校外教育辅导站建设推进会,我们的隶书社作为示范点进行现场展示。那天来了近百位领导和嘉宾,孩子们端坐两排,齐刷刷悬腕执笔。我站在讲台前,从隶书起源讲到《曹全碑》艺术特色,再示范基本笔画。当孩子们举起自己书写的“翰墨薪传”四个大字时,会场响起热烈掌声。县关工委窦主任握着我的手说:“薛老师,你这是在为传统文化培根铸魂啊!”去年春节前夕,我们组织“送福进农家”活动,孩子们写了六十多副春联送给孤寡老人。王奶奶贴着红彤彤的对联,拉着小宇的手高兴地说:“这字写得多俊啊,比我儿子小时候强多了!”
我这次获奖后,小宇妈妈发来信息:“薛老师,您太厉害了!跟着您学书法是孩子的福气。”其实我知道,这个奖不只属于我个人。每次看到孩子们从最初连毛笔都拿不稳,到如今能独立完成四尺对开作品;从放学后疯跑或玩手机,到主动查阅书法史资料;从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到站在台上落落大方介绍创作思路——这些变化,比任何证书都珍贵。
前几天整理柜子,翻出学生时代第一本字帖,纸页已泛黄发脆。我把它和两本获奖证书放在一起,恍然明白什么叫传承。五十多年前那个在黑板上模仿老师笔迹的少年,如今正带着孩子们在宣纸上书写属于他们的未来。关工委的工作让我找到退休生活的价值坐标,“童墨隶书社”就像我种下的一棵小树,看着它在孩子们成长中枝繁叶茂,那种幸福,比获奖更让人心醉。
墨香依旧,童心不老。只要孩子们还需要,我这支笔就会一直握下去。毕竟,横竖撇捺间传承的不仅是书法技艺,更是一份对美的追求,一种文化的根脉。这或许就是我——一个老教师、基层关工人——最朴素也最坚定的初心。
责任编辑:张勤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