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佳江之历史回响

发布日期:2025年12月26日 来源: 吉林省临江市关工委 作者: 林青春
摘要:在长白山脉的崇山峻岭间,一条大江如银色的丝带蜿蜒流淌,穿越吉林省白山市奔向西南,滋养着两岸百余万黎民百姓。它是鸭绿江右岸最大的支流,如今名为浑江,却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以“

在长白山脉的崇山峻岭间,一条大江如银色的丝带蜿蜒流淌,穿越吉林省白山市奔向西南,滋养着两岸百余万黎民百姓。它是鸭绿江右岸最大的支流,如今名为浑江,却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以“佟佳江”的名字刻下了深深的印记。从汉代的盐滩水到明代的婆猪江,从承载女真部族记忆的佟佳江到见证现代繁荣的浑江,这条江的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藏着一段厚重的历史;每一朵浪花之中,都激荡着动人的故事。它不仅是白山的母亲河,更是连接古今、见证流域兴衰兴旺的活化石。

佟佳江之名的由来,最早可追溯至元末明初。那时,长白山南麓的龙岗山脉间,这条江在临江县三岔子源头(今白山市江源区)就有建州女真佟佳部族在此繁衍生息。据史料记载,1400年左右,佟佳氏族人便在江边渔猎稼穑,筑起了佟佳古城(今江源区城墙砬子),古城的残垣断壁至今仍在默默诉说着当年的繁荣。由于佟佳部族世代居住在大江两岸,且部族势力日渐兴盛,当地百姓便习惯将这条江称为“佟佳江”,取代了此前“婆猪江”的旧称。“佟佳”二字,既是部族的姓氏,也逐渐成为这条江的专属标识,承载着女真族与自然相依共生的岁月记忆。

在佟佳江的历史长河中,最富传奇色彩的莫过于它与 “佟佳老营”的深厚渊源,以及这段渊源与清太祖努尔哈赤之间的不解之缘。相传元末明初,佟氏族人佟恩为给妻子求子,带领弟弟佟意深入长白山狩猎寻鹿胎。他们跋山涉水来到佟佳江上游,在江边安营扎寨,最终捕猎到梅花鹿。妻子服用鹿胎膏后顺利怀孕,生下四子,其中长子佟登日后官至辽东总兵官(正二品)。为感念这片土地的馈赠,也为守护部族的渔猎之地,佟登于明嘉靖年间下令修路架桥,从抚顺城经新宾、快大茂等地直达佟佳江源头,在当年父亲狩猎扎营之处修建了“佟佳老营”。

这座老营不仅是佟氏部族的聚居地,更是当时长白山一带重要的商贸与军事据点。老营依江而建,江水为部族提供了充足的水源与丰富的渔产,而老营则成为守护江水安宁的屏障。正是在这里,年少的努尔哈赤开启了他的崛起之路。明隆庆三年(1569年),10岁丧母、饱受继母刻薄的努尔哈赤离开家乡新宾县赫图阿拉城,只身前往长白山挖参谋生,途中遭遇黑熊袭击,幸得佟佳老营的卫队护将佟远相救。佟恩老爷见努尔哈赤聪慧刚毅,便将他留在老营,让他读书习武,与孙女佟佳 哈哈纳扎青一同成长。

在佟佳江的滋养与佟佳老营的庇护下,努尔哈赤度过了五年宝贵的时光。他每日上午跟随佟佳学习文化,下午跟着佟远练习武艺,空闲时便帮着营中伙计晾晒山货、打理杂务,闲暇时最爱听人讲述《三国演义》中的智谋故事。佟佳江的清澈江水磨砺了他的意志,老营的烟火气温暖了他的心灵,这里的山山水水都成为他日后征战四方的精神底色。后来,努尔哈赤迎娶了佟佳 哈哈纳扎青,成为佟家的赘婿,在佟氏家族的全力资助下,他逐步整合女真各部,创建八旗,统一东北,最终奠定了满清王朝的基业。佟佳江与佟佳老营,也因此成为满清文化的重要发祥地之一,这段佳话在流域内流传了数百年。

除了与帝王将相的渊源,佟佳江更以“鱼米之乡”的美誉,滋养着世代居住在这里的普通百姓。江水两岸地势平坦,河谷开阔,土壤肥沃,加之水量充沛、灌溉便利,早在明清时期,这里就已是稻浪翻滚、渔舟唱晚的富庶之地。当地百姓沿江河谷开垦农田,种植水稻、玉米等作物,江水浇灌出的稻米颗粒饱满、香气浓郁;江中鱼类资源丰富,鲤鱼、草鱼、细鳞鱼等品类繁多,渔民们驾着小船沿江捕鱼,清晨出航,日暮归港,船舱里的渔获便是全家生计的保障。

老人们常说,佟佳江的鱼“肥得流油”,尤其是每年春季开江之时,江面冰层消融,鱼儿争相洄游产卵,此时的鱼最为鲜美。沿江的村落里,家家户户都会腌制咸鱼、晾晒鱼干,鱼香弥漫在江边的每一个角落。除了渔业与农业,佟佳江还为百姓提供了便捷的交通。在没有公路铁路的年代,江水便是天然的运输通道,木材、山货通过木排顺江而下,运往通化、丹东等地,换回盐、布等生活物资。排工们撑着长篙,唱着号子,在波涛中穿行,号子声在山谷间回荡,成为佟佳江独有的乐章。

然而,佟佳江的名字并未永远流传下去。清朝顺治年间(1668年),清廷为保护长白山“龙脉”,实行了长达200年的封禁政策,佟佳江流域被划为禁地,人迹罕至,昔日繁华的佟佳老营逐渐沦为荒城废堡,被茂密的森林所覆盖,佟佳江的名称也渐渐在人们的记忆中淡去。直到晚清时期,长白山解禁,中、俄合办的鸭绿江采木公司开始在流域内大规模采伐木材,大量原木被扎成木排,顺江而下运往各地。然而,由于江水不够丰富,木排在江水中拖拽、碰撞乃是常事,导致江底的泥沙被搅动起来,原本清澈的江水变得浑浊不堪。常年与江水打交道的木把师傅们,便随口将这条江称为 “浑江”,这个名字直白地描述了当时江水的状态,久而久之,也随着木材贸易的兴盛逐渐传播开来。

关于“浑江”之名的由来,民间还流传着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传说。相传佟佳江改名前,江边有位姓佟的知县,他依仗权势抢山霸地,将江两岸的山林田地尽数霸占,百姓们敢怒不敢言。知县的两个儿子更是仗势欺人、作恶多端,最终被忍无可忍的百姓制服,沉入江底。谁知二人死后化为两只孽龟,在江中兴风作浪,将江水搅得浑浊不堪,从此人们便称这条江为“浑江”。虽然这只是传说,但也从侧面反映了百姓对不公的愤懑与对江水清澈的期盼。

从佟佳江到浑江,名称的改变见证了流域的历史变迁,而江水的流向与使命却从未改变。根据史料记载,浑江发源于吉林省通化地区临江县三岔子(今白山市江源区)北龙岗山脉磐岭南谷,自东北向西南流经临江县八道江镇(今白山市浑江区)、通化市,而后进入辽宁省境内,经桓仁、宽甸两县,流入鸭绿江。其干流全长433公里,流域面积达15302平方公里,其中在吉林省境内河长226公里,流域面积8425平方公里,约占总流域面积的57%。作为鸭绿江中国一侧最大的支流,浑江不仅是连接吉辽两省的自然纽带,更是流域内水利资源开发的核心枢纽。

近代以来,浑江的水利价值被逐步发掘。由于水量充沛、比降大、水力资源丰富,从上世纪中叶开始,流域内陆续建起了多座水电站。在辽宁桓仁县,两座大型水电站拔地而起;宽甸县建有一座中型水电站,此外,支流上还分布着众多小型水力发电站及排灌站,这些水利工程以发电为主,兼顾防洪、灌溉等功能,为流域内的工农业生产与百姓生活提供了强大的能源支撑。与此同时,浑江依然是“鱼米之乡”,沿岸的稻田面积不断扩大,渔业生产也从传统的手工捕捞逐渐转向规模化、生态化养殖,江水滋养出的物产,继续哺育着两岸人民。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浑江流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而作为流域核心城市的白山市(原浑江市),更是与浑江结下了不解之缘。1985年,经国务院批准,浑江市从通化地区析出,升为省辖地级市,因市政府驻地八道江镇濒临浑江而得名;1994年,浑江市更名为白山市,但浑江作为“母亲河”的地位从未改变。随着城市发展,浑江的治理与改造也被提上日程。曾经,由于工业废水排放、生活污水污染等问题,部分江段水质受到影响,江面偶有垃圾漂浮。为了守护这条母亲河,当地政府启动了一系列治理工程,修建污水处理厂,关停污染企业,实施河道清淤、生态护岸建设等项目。

如今的浑江,早已没有木排的搅扰,经过不断治理,早已告别了昔日的浑浊,重新焕发了清澈的容颜。沿江两岸,精心打造的江边花园绵延数里,成为市民休闲娱乐的首选之地。清晨,晨练的人们沿着滨江步道慢跑、打太极,江风拂面,空气清新;午后,老人带着孩子在江边的草坪上嬉戏,孩子们追逐着蝴蝶,笑声与江水的流淌声交织在一起;傍晚,夕阳西下,晚霞映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情侣们携手散步,享受着宁静的时光。江边的亲水平台、健身器材、休闲长椅一应俱全,绿树成荫,鲜花绽放,曾经的河道变成了城市的 “绿色走廊”,成为白山市一张靓丽的生态名片。

除了生态治理,浑江还见证了白山市的产业升级与城市繁荣。依托浑江丰富的水资源与良好的生态环境,白山市大力发展生态旅游、绿色农业等产业。沿江打造的生态旅游线路,吸引着八方游客前来感受“母亲河”的魅力;绿色有机大米、生态鱼等特色农产品,通过电商平台销往全国各地,成为百姓致富的“金钥匙”。同时,浑江流域的交通条件也日益改善,高速公路、高铁沿途兴建,桥梁横跨江面,将上下游城市紧密连接起来,昔日的水运通道如今已成为综合交通运输网络的重要组成部分。

站在今日的浑江岸边,望着清澈流淌的江水,仿佛能感受到它的前世今生。从汉代的盐滩水到辽代的沸流水,从明代的婆猪江到明清的佟佳江,再到如今的浑江,433公里的江道上,流淌着千年的历史记忆。它曾见证女真部族的繁衍生息,见证努尔哈赤的少年壮志,见证木排工的号子嘹亮,也见证着现代城市的日新月异。它用甘甜的江水滋养了一代又一代百姓,用宽阔的臂膀守护着流域的安宁,没有狂风肆虐,少有山洪泛滥,成为两岸人民安居乐业的福祉。

如今,佟佳江的名字虽已少用,但它所承载的历史文化与民族记忆,早已深深融入浑江的每一滴江水之中。江边的老人依然会给孩子们讲述佟佳老营的故事,讲述努尔哈赤与佟佳氏的渊源,讲述当年木排满江、渔舟唱晚的盛景。而浑江,则以更加包容、更加蓬勃的姿态,继续书写着新的传奇。它是生态之江,江水清澈,岸绿景美;它是民生之江,滋养万物,造福百姓;它是发展之江,见证变迁,引领未来。

佟佳江的前世,是金戈铁马的传奇,是满清王朝的龙兴之地,是渔米之乡的富庶;浑江的今生,是生态宜居的画卷,是腾飞发展的景象,是繁荣兴旺的乐章。这条流淌了千年的江水,从未停下前进的脚步,它承载着过去,奔向未来,继续守护着白山大地,滋养着浑江流域的万千生灵,见证着这片土地更加美好的明天。 

(作者林青春系吉林省临江市关工委主任)

责任编辑:唐子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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