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习惯性的散步,推门时,风先撞了满怀,带着点清冽的凉意往衣领里钻。正想缩颈退回,一片轻得像叹息的白,忽然就落在了脸颊上,不是雨的湿冷,也不是霜的尖锐,是雪。它那样轻,像谁把云朵揉碎了,拣最软的一瓣递过来,在皮肤表面停留的瞬间,竟有了亲吻般的温柔。我不敢眨眼,怕呼吸重了些,就惊走这细碎的暖意——它明明是冰做的,触到体温时却慢慢化开,留下一点凉润的痕,像恋人临别时,在脸颊印下的、转瞬即逝的吻。
楼下的树早落光了叶,枝桠光秃秃地举着,此刻倒成了雪的支架。先是细枝上积了薄薄一层,像给褐色的骨头裹了层糖霜;后来雪密了些,一团团、一簇簇往下落,落在车顶上,落在石阶缝里,连窗台上那盆枯萎的月季,都被盖上了一层白绒毯,倒显出几分鲜活来。
我伸手去接,雪落在掌心,立刻就化了,只留一点湿意。原来这亲吻这样珍贵,只能留在皮肤的记忆里,抓不住,也留不下。就像冬天里那些细碎的美好:热奶茶杯沿的白汽,路灯下旋转的雪粒,还有此刻落在脸上的、稍纵即逝的凉。
风又起时,更多雪吻过来,落在眉梢,落在发间。我忽然不想躲了,就站在门前,任这些冰凉的吻,轻轻落满整个冬天。
责任编辑:唐子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