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曲线使得历史有了况味”我一直在这样想……
一座被风沙剥蚀得看不出棱角的高台汉唐的烽燧,两个高耸的土包就是周秦的隘阙。雪纷纷得下,掩盖了一切枯萎与繁盛的轮廓,留给大地的是无垠的苍白……雪影中闪出灰点,残旧的官服,沾满积雪的纱帽,苍苍白发,黑瘦的面颊,牵着一匹羸弱的老马在风雪中艰难的前行,何曾遭受这份冷落,何曾舔舐这份凄凉,何曾……他——韩愈。只因为当朝天子想看一看佛祖的遗骨,他以为有害民力、圣教,便上万言书百般阻挠,使得皇帝终于不耐烦了,把他赶出来。他流落到这儿——蓝关。
蓝关乃是蓝关,然韩愈何尝遇到这样的风雪,他还回味着随宰相荡平淮西歌舞入朝时的蓝关,那是“日照蓝关四扇开”的蓝关,那是“刺史不辞迎候远”的蓝关,这回却只剩下“雪拥蓝关马不前”了。抬头望望关城外,雪依旧是茫茫一片,“到潮州还有八千多里地呀……”他不禁一声叹,惫倦的身心依旧向前缓缓挪动……
几年后,还是这道蓝关,还是这样的雪,在另一个方向来了一队人马,簇拥着一个衣锦腰玉的老人,他还是韩愈,形容愈发苍老,可面色又略带些红润。这一次他又过蓝关了,他心中不免有些踌躇——我还会再过蓝关吗?
人生的曲线使得他对于蓝关有了一次次不同的回忆,一样的关隘,一样的路程,一样的茫茫大雪,怎不引发他的无限感慨,然而这一次他没有留下什么!一句话或一两个字,只是微微的一声叹……从此中唐的文坛上少了几篇铿锵的讥世之作,多了几篇逢迎阿谀的谄媚文章,翻开《昌黎集》的后半部,你会看到数百篇碑记、墓志、表章,在那里,蓝关渐行渐远了,蓝关的雪融化了!锋锐的人格钝化了!
韩愈走了,留在蓝关赏雪的依旧只有我一人,倘或韩愈一生平顺、位及公卿,蓝关又如何会如此忙碌;偿或韩愈一生光明磊落,蓝关又如何会如此消沉;偿或韩愈一生失意窘困,蓝关又如何会如此凄凉。那起伏的人生,一次又一次因蓝关而波动的心态,让后人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爱、恨、怜、憎何以用一个“是非”去表达?人生的曲线给留下了什么,是世态炎凉吗?仿佛不是,一个崇高的文化人格不是在人生的波折中磨灭却是在安享富贵中黯淡与沉沦。这是一种无法改变与预防的心态变化,所有原因就在于蓝关那场雪太厚太冷太凄凉了吗?
或许一切的变化仅因为一个动作一个场景一片雪花一个念头的闪现。总之今天,蓝关雪堙没了一个并不平凡人物的人生曲线。
雪依然纷飞落下,我依然独赏这雪景,下一个体味这蓝关雪的会是谁呢?



责任编辑:唐子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