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最后一缕金辉泼在稿纸上时,我的一篇小文正在收尾,钢笔尖正悬在"黄昏"二字的尾勾处。墨水在纸面洇开的瞬间,像被谁揉碎了晚霞,橘红漫过横折弯钩,又晕出几缕胭脂色的涟漪。
我索性搁下笔,看那抹红在纸上慢慢舒展。它不像晨光那样带着棱角,倒像老祖母晒在竹匾里的柿子,熟得淌着蜜,连空气都染得发甜。笔尖残留的墨痕在光里泛着微光,忽然明白古人说的"笔落惊风雨",原是这般——不是笔尖惊动了什么,我转头望向窗外,只见那一抹夕阳落山前的彩霞红映红了傍晚的半边天。我忽然明白了这是天地的颜色,悄悄顺着笔锋,溜进了人间。
远处的云在窗外烧得正旺,我重新握住笔,这次不再刻意写些什么。就这样,我的一篇篇文稿在绚丽的彩霞里涂抹着绚丽的一笔,让笔尖跟着霞光的轨迹游走,时而轻触纸面,留下浅淡的橙;时而稍用力道,拖出绛红的长线。墨与光在纸上纠缠,像孩童用手指搅和水彩盒,红与金晕成一片暖融融的雾,连带着笔尖都仿佛沾了温度。
最后一笔收在纸页右下角时,夕阳刚好沉进远山。灯下再看,那片由笔尖晕染的色彩,竟比窗外的晚霞更长久些。原来有些风景不用追赶,当笔尖与暮色相遇,彩霞便会永远留在纸上,红得像不会落山的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