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中的《狂人日记》,我总也不能平静,那“日月光华,旦复旦兮”的《卿云歌》总在我耳边回想。一百多年,从《狂人日记》《孔乙己》打响了新文化运动的第一炮至今,整整一个世纪。
两千多年前的一天,一位老者正襟危坐,用刀笔漆墨刻画着眼前的征杀,记录着民歌野调。他怎么会想到死后几百年却被抬进庙堂,披上一生都望而却步的怨服?又怎么会想到被从坟里扒出来,“老二”“老二”地批判着?尽管这是他千百年来直接与人们接近,这种接近却十分酸涩,然而无论“文宣王” “孔老二”他毕竟是两千年中人格的偶像,文化性格的代表。
漫长的两千年,让才子加官员的人占尽了风流,但无论性格、信仰如何,用竹管写汉字的中国文人凭着山川的永恒,史册的凛然,走出了一条光辉的民族之路。老子曾对夫子说:“汝人与骨俱朽,而言独存。”这是讥讽、嗤笑、默许还是赞颂?我无法揣测。但许多贤士大夫却都依此而行。面对兄长的紧逼,他淡然的说:“相煎何太急!”面对朝廷的贬谪,他看到了“罗浮山下四时春”。面对好言劝谏,他自豪地说:“本为圣明除弊政,敢将衰朽惜残年。”面对胡马铁窗,他仍寄希望于“古道照颜色。”虽有千斤压顶,或是面对铁斧、炮烙、谄言、冷箭,只要有笔在,生命便不会枯萎;只要有笔在,便支撑得住泰山。这对于一百年来那种“血沃中原肥劲草”、“烈火铁窗心更坚”的民族精神的最终铸成,他们的确先行了一步。
然而,终有了程朱理学,有了朱元璋、刘伯恩们炮制出的八股文。楚骚汉赋、唐诗宋词的光辉一时都不见了,血腥的文字狱是不是如霹雳一般在夜空中划过。文化走上了极端,似昏惨惨是枯灯将尽,忽喇喇如大厦将倾。虽然仍有人“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地干着,但毕竟是“秋风秋雨愁煞人”,一贯老实的中国人终于忍耐不住了,扯去辫子,砸烂枷锁,以摧枯拉朽之势,撞开那破旧不堪的牢笼。睁开眼,刺目的阳光照耀着到处是狼烟的大地,长城在风雨中倾頽,大地被浓烟熏黑,魑魅魍魉时不时如饿鹰一般闪着蓝眼睛扑来,牢笼中钻出的追兵在紧追着。我们的英雄没有退缩,抹一下唇边的鲜血,又战斗起来,将那场战斗血腥地进行着。前途是什么?康有为的改良失败了,旧制度旧文化拈之则粉,无可救药;胡适借西救东也失败了,侵略者毕竟是不容商量的。而一大群并不起眼、穿着旧棉袍,在黄历背后作文的学生、教员却掀起了一场扶危救亡的文化运动。“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真诚的心,换来了大众的支持,毛笔换成钢笔,文言换成白话,长袍换成中山装,这看似简单的变革,每一步都浸透着汗水和血水。
硝烟散尽,我们不需再为“伊”和 “他”而辩论,无论两千年与上百年都离我们很遥远,尽管过去的年月有人要将方块字换成拼音,也有人因杜甫的草屋上有三重茅草而说他是剥削阶级,这些转眼都成了历史的垃圾。我不仅祈祷:好在中国人是有骨气的,可怜的文化不曾被心有所图的人扼杀。这些终将证明汉语言文学是不朽的,历史选择了它。
随着新世纪的到来,面对外语与电脑,没有人再推敲“春风又绿江南岸”。街市上稀奇古怪的洋名,国家级比赛歌手竟不能一口答出四大发明,这不禁让我到抽一口气,更有甚者,就有人撰文劝大家莫读佶屈聱牙的《史记》,这又都不尽让我到抽一口寒气。他们不知道不要紧,而可怕的是不想知道。
可外国人知道中国,知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克林顿访华第一站不是去了西安吗?中国在看世界,我们看没看自身呢?我终于多虑了,周围不是许多同学在写散文吗?弟弟不是在读“黄河远上白云间”吗?年轻的语文老师不是在临《兰亭集序》吗?或许同学们的文章并不娴熟,或许弟弟还不懂个中滋味,或许老师的字还不传神,但事实证明:囊虫映雪照样打败脑黄金,这不过是开始。隋珠和璧总是要发光的。
每想至此,我又总是惘然若失,旋即笑自己痴。鲁迅先生不是说:希望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有,正如这地上的路,其实这地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也变成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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